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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02 [原创 2008-04-08 11: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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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仁坊住户不多,主要的人家只有四户:郭子仪的后人郭家占据了整个西北角还多;东北角则是侍御史李郢家;东南角为尉迟钧住处。此处原本是安禄山最得宠时,明皇帝为其在京城修筑的豪宅,花费巨大,极尽奢侈之能事。安史之乱时,于阗国王尉迟胜将国政交给弟弟尉迟曜,自己亲率五千兵马,赴中原之难。安史之乱平后,朝廷将安宅赐给尉迟胜,改名“胜宅”。尉迟胜余生未再返回于阗,而是终老于长安。尉迟钧便是尉迟胜后人,名为于阗王子,实则在长安长大;西南角则是咸宜观,为昔日明皇帝和武惠妃爱女咸宜公主的出家之地。内里的壁画、塑像全部为名家真迹:三门两壁及东西走廊上的壁画、殿上窗间真人,均为画圣吴道子的亲笔。殿前东西二神,为名家解倩所塑。殿外东头东西二神、西头东西壁,为吴道子和另一大师杨廷光合力所为。窗间写真及明皇帝、上佛公主等图,为肖像画号称“冠绝当代”的陈闳所画。举遍京城道观,荟萃如此多名家者,独咸宜观一家而已。
  咸宜观为清净之地,尉迟钧历来敬慕,不过自从鱼玄机入主咸宜观后,情况大有不同。对这位一时间名噪京师的奇女子,尉迟钧总感到她除了美貌及传说中的诗才出众外,还有一层荫翳笼罩在她身上,使得她像他于阗家乡昆仑山上的迷雾一样,神秘莫测。

  到达胜宅时,李言一行早已经到了,李凌正指挥牛蓬和两名车夫将几口箱子一一搬下车。裴玄静刚刚下了马车,静静地站在李言的身旁。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大概因为秋凉的缘故,又在上身套了件藏青的短襦,襦领和袖口镶拼着红色的绫锦,庄重又不失妩媚。她没有盘时下女子流行的高髻,只是如同道士般将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支银钗插住,可能是为了旅途方便,倒也显得简练而清秀。
  尉迟钧上前与裴玄静打过招呼,又引见了黄巢和李可及。裴玄静一直不发一言,只是微笑见礼。刚好侍婢苏幕、甘棠闻声出来迎接,牛蓬正搬一口小点的箱子上台阶,想要避让甘棠,脚下一滑,怀抱中的箱子脱手而出,摔在了台阶之下。
  李言和尉迟钧急忙赶过来查看。那箱子甚是结实,又刚巧摔在台阶下的泥面上,没有损伤,不过几本书册和一尊塑像滚落了出来。牛蓬惶恐不安,急忙手忙脚乱地将东西重新装回箱子。尉迟钧好奇地捡起那尊长不过尺的银色塑像。那是一尊菩萨,束着高髻,头戴蔓冠,下着羊肠大裙,双手捧着荷叶型托盘,左脚弯曲,右腿跪于莲花座上,发象极为庄严。
  尉迟钧问道:“呀,这尊银菩萨是从哪里得来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李言素知老友不爱珠宝器物,但他既有于阗王子的身份,自然阅物无数,能令他如此动容者,料到绝非凡物,不觉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新娘。裴玄静已经悄然走了过来,低声道:“这是家母心爱之物。”
  尉迟钧摇头道:“这是尊捧真身银菩萨,决非中原之物……”此时天光已暗,他又将塑像捧得更近些,仔细察看莲花座上的花纹。一旁的苏幕忍不住笑道:“殿下莫非要让客人们在门外赏月么?”尉迟钧这才恍然大悟,道:“我失礼了,实在该打!我们进去再说。”转向裴玄静问道:“娘子若不见怪,能否将这尊银菩萨借我一观?”裴玄静微笑道:“殿下请便。”尉迟钧十分欢喜她的娴静有礼,致谢后又特意交待甘棠道:“好生招待娘子。”又问苏幕道:“其他客人都到了吗?”苏幕答道:“韦公子和李员外都到了,杜公子未到……”
  尉迟钧与李言交换了一下眼色,李言叹道:“我早说有韦保衡在,杜智一定不会来的。”连连摇头,表示对韦保衡与杜智二人交恶极为不解。
  韦保衡、杜智、尉迟钧、李言四人均是太学同窗,韦保衡与杜智关系则更进一层,同是去年丙戌温庭筠榜的进士,有同科之谊。但自去年同中进士以后,二人突然翻脸绝交,不相往来。偏偏二人及第后还均在京城为官,韦保衡进中书省当了右拾遗,杜智则在京畿万年县当了县尉,均是从八品的官职,照旧抬头不见低头见。尉迟钧一直试图做个和事佬,但问起交恶情由,双方谁也不肯明说。借李言结婚之机邀请二人同来赴宴,本也隐有说项之嫌,但哪知道杜智竟然是连老朋友的面子也不顾了。尉迟钧、李言二人均感失望,却听苏幕又道:“不过杜公子本人未到,却派了他的堂弟杜荀鹤公子来送贺仪给李公子。”李言闻言一愣,尉迟钧也微感惊讶,见马车和行李都已经安顿好,便挥手道:“走,进去再说。”
  一行人正要进门,只听见背后有人笑道:“殿下,某又来讨酒喝了。”中气十足,甚是爽朗。尉迟钧回头一看,却是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急忙迎住,将他介绍给众人。黄巢见张直方年纪轻轻,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却已经是官居三品的大将军,一身戎装,腰悬佩刀,甚是威武,不由得心生羡慕。
  张直方笑道:“原来殿下尚有要紧的贵客招待。难怪新近从西域运来了好酒,殿下也不邀请某,以致某不得不不请自来了。”
  尉迟钧惊讶地道:“张将军的消息真是灵通,我这一批西域葡萄酒可是昨天才刚刚运到。”
  苏幕笑道:“殿下可别忘了,张将军负责京师宿卫,管的就是这长安城,还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他?”
  张直方笑道:“知某之心者,惟苏幕也。”他一来便谈笑风生,大有旁若无人之态。
  苏幕听出言语中大有调笑之意,微微低下了头,暮色中看不清她面上表情,也不知是难堪还是喜悦。苏幕、甘棠二人名为尉迟钧侍婢,实为爱妾,张直方是胜府常客,自然知晓。以他三品大将军的地位,当众出此言很不合身份。但张直方大有来历,为卢龙留后张仲武之子。张直方在边关军营中长大,粗率豪放,洒脱不羁,回京师任官后,性情依然故我。他喜欢打猎,经常不顾职责所在,独自出游,多日不归。朝廷表面说念他父亲功高,对他的失仪之处置之不问,其实是忌惮张氏在卢龙的威名。张直方无人管束下,更加肆无忌惮,好在这只是个率真的性情中人,并无其它贪赃枉法的劣迹,反而在朝中人缘极好。
  尉迟钧素知张直方为人,还甚为欣赏,也不与他计较,笑了起来,道:“相请不如偶遇,将军来得正好,人多岂不是更热闹些。各位,请进吧。”
  张直方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了一直站在黄巢身后的李可及,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尉迟钧早已经料到,向一旁的苏幕使了个眼色,苏幕会意,上前道:“将军,奴家先领你进去试酒。”不由分说地挽住张直方,要将他先拉进去。张直方道:“等一下……”
  尉迟钧知道张直方素来鄙夷李可及优伶身份,生怕他当面发作,急忙上前道:“将军……”张直方道:“殿下请放心,某不是要说某将军。李少府明日大婚,某刚好赶上,总不能空手而来……”李言急忙道:“将军千万不要如此客气。”张直方摇了摇头:“那可不行。”转头道,“苏幕,你愿意跟某一起回一趟永兴坊金吾卫么?”苏幕将头侧向尉迟钧,尉迟钧点了点头。苏幕莞尔一笑,自跟着张直方去了。
  黄巢凝视着二人背影,奇道:“现在不是已经夜禁了么?他们怎生进出坊门?”李言叹道:“以张直方的身份和能耐,谁还能拿他怎样?”也听不出来是褒还是贬,又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李可及。李可及眼睛一直望着别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眼前的一切。
  甘棠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殿下,张将军该不是又要拿几只血淋淋的大雕来当下酒菜吧?”噘了噘嘴,道,“那咱们家的鸡蛋还不够他洗锅的。”
  尉迟钧皱了皱眉,似乎也有所顾虑。天色就在这个时候完全黑了下来。

  胜宅中,昆仑早已经带领仆人遍燃炬烛,宴会的花厅中更是点亮了数十盏铜制膏油灯,如同白昼一般。
  花厅右首的一张案几上,韦保衡席地坐在一个深红的锦团上,正在一边饮酒一边等候尉迟钧一行回来。他不到三十岁年级,面目轮廓清晰,鼻梁高而挺直,有一双深遂的眼睛,看上去多情而迷人,就连一旁手执皮酒袋的侍女也不断偷眼打量着这个长相俊美的年青人。他刚刚端起桌案上的夜光杯一饮而尽,侍女立即乖巧地重新倒满。但韦保衡显然没有感受到侍女刻意的柔情蜜意,只是重新端起了夜光杯。这次他并没有喝酒,而是就着灯光摩梭着,把玩着,显得有些无聊。
  在他斜背后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小得多的桌案,坐着一个年纪更轻的青衣男子,始终低垂着眼帘,看上去十分谦卑。他是韦府的乐师陈韪,以擅吹笛知名。韦保衡每次参加宴会,必然要带上他。
  右首最末位的案几上还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是之前帮李凌捎信的江东商人李近仁,与李凌一行在洛阳到陕州的路上相识。尉迟钧听说他就住在东市客栈,也盛情邀请他前来。他看上去有些臃肿,人也显得沉闷,只是一直默默不语地坐在那里。
  尉迟钧一行进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韦保衡身上,只有裴玄静留意到了另一旁的李近仁。李近仁刚好就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向裴玄静感激地点了点头,暗含感谢之意。裴玄静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表示不必再提。
  韦保衡见众人回来,喜出望外,站起来刚要寒暄,突然见到了尉迟钧手中的银菩萨,不觉一愣,问道:“这是什么?”尉迟钧道:“是裴家娘子的嫁妆。”韦保衡还是第一次见裴玄静,便向她点了点头,目光随即重新回到银菩萨上。
  尉迟钧却是自顾自地走到一盏膏油灯下,一边转动银菩萨,一边啧啧赞道:“这么小一个莲花座,竟然刻了二十八个菩萨……四大天王,八大明王……”又举得更高,仔细察看底座。底座内部雕刻有双龙绕杵纹。尉迟钧喃喃道:“这是代表天龙八部……”韦保衡好奇地问道:“这菩萨很稀奇么?”尉迟钧点了点头:“这叫捧真身菩萨,只在供奉佛骨、佛舍利时才有。据我所知,中原唯一的一座捧真身菩萨是当年玄奘法师游学印度时带回中原的……”
  于阗佛法昌盛,是中原佛教的发祥地,尉迟钧既如此神态语气,众人深信银菩萨之意义价值非同一般,目光始终不离他手中的塑像,就连一直冷漠的李可及也似乎有了些兴趣,凑了过来。
  韦保衡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裴玄静道:“娘子不是河南缑氏人么?缑氏可正是玄奘法师的故乡。”裴玄静点了点头。李言迟疑问道:“岳母姓陈,玄奘法师俗家也姓陈,会不会……”裴玄静没有直接回答李言的话以及众人探询的目光,仅仅是轻轻摇了摇头,但态度已经十分明确,既是表示自己不十分清楚,也表示不愿意再交谈这个话题。
  裴玄静的态度似乎有些冷场,但尉迟钧很为她的气质折服,便将银菩萨交给甘棠,吩咐道:“你先好生收到柜子里,明日一早再取出来装箱。”甘棠答应了,接过银菩萨走了出去。见李凌有所不解,尉迟钧急忙解释道:“这尊银菩萨贵重之极……”
  话音未落,韦保衡已经笑了起来:“殿下是在担心最近搅得长安不得安宁的飞天大盗吧?你可别忘了,李言官任县尉,管的就是治安缉盗。那飞天大盗能有多大胆子,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李言连忙摆手道:“我可管不到你们长安的飞天大盗。要是杜智来了还差不多,亲仁坊刚好就在他的万年县内。”突然意识到不该当着韦保衡的面提到杜智。尉迟钧赶紧打圆场道:“杜智最近正为飞天大盗一案头疼不已,不能怪他今晚不来。”
  昆仑这才留意到客人中还少了杜荀鹤,问起花厅的侍女,侍女回答道:“杜公子说要四下看看。”尉迟钧急忙打发昆仑和两名侍女出去寻找,又邀请众人坐下。

  尉迟钧家宴会,均依古风,席地而坐,分案而食。但今晚情况大有不同,来了好几个预料外的客人,尤其是张直方和李可及,均是三品高官,座次该如何安排才妥当。尉迟钧稍一迟疑,李言和韦保衡已经猜到他的心意,当即李言将左首第一位让出来留给张直方,韦保衡主动将右首第一位让出来给李可及。李可及坚辞不就,却挡不过韦保衡的热情相让,最终被推到右首坐下。
  过了片刻,侍女领着生杜荀鹤进来。他不过二十岁出头,脸色极为苍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十分文弱,但眉目之间却有种浓重的郁结之气。问起之下,才知道他是杜智的远房亲戚,是进京赶考的安徽池州生员,寄寓在杜智家。据杜荀鹤说,杜智正为轰动长安的飞天大盗劳心费神,分身乏术,便委托他前来为老友新婚送上贺仪。尉迟钧便特意将杜荀鹤介绍给黄巢,二人志同道合,倒也颇为欢喜。
  当下尉迟钧坐了面东的主人席,甘棠自在一边服侍。李言坐了左首第二席,以下是裴玄静、李凌、李近仁。李可及则坐了右首第一席,以下是韦保衡、杜荀鹤、黄巢。乐师陈韪则依旧坐在韦保衡身后。尉迟钧、韦保衡、杜智各自有贺仪送上,都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李言谢过后,也不拆看,先行收下,命人直接送到裴玄静的房间。李近仁也有十匹上好的锦帛送给裴玄静,令李言大感意外,裴玄静推辞不掉,也只得接下了。
  寒暄过后,酒菜如流水般上来。尉迟钧先自饮了一杯,道:“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地道的葡萄酒了。”韦保衡道:“酒当然是故乡的好。”黄巢从未喝过葡萄酒,小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子酸味,没有任何劲道,真不知道好喝在哪里。倒是觉得那杯子很有些特别。
  只见尉迟钧又饮了一杯,感叹道:“想来真要感谢张议潮,若不是他从吐蕃人手中收复河西,重新打通了从长安通往西域的商路,我今生哪里还有希望重新喝到西域家乡的酒。”韦保衡笑道:“你要感谢张议潮还不容易,他现正在长安做人质,就住在你隔壁的宣阳坊,一街之隔而已……”
  一语未毕,张直方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好香!好香!某已经闻见酒香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大踏步地奔了进来,眼光一扫,意识到左首上位是留给自己的,当即直奔上前坐下,二话不说,先牛饮了一杯,笑道:“这葡萄酒可比殿下自酿的要好得多。”尉迟钧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自己家里种的葡萄,哪里及不上西域的葡萄。将军,请!”一旁侍女重新斟满,张直方又饮了一杯。
  苏幕这才跟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小木盒,走过来交给裴玄静道:“这是张将军贺喜娘子新婚的一点心意。”他不送礼给李言,却径直给自己,裴玄静难免有些意外,一时迟疑未接。李言知道张直方为人恣意妄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便向裴玄静点头示意。裴玄静这才伸手接过盒子,道了声“多谢”。张直方正忙着喝第三杯酒,不及回答,便只是挥了挥手。
  在陈韪悠扬的笛声中,很快便酒过三旬。韦保衡笑道:“照老规矩,该是玩叶子戏的时候了。”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显然对叶子戏十分迷恋。尉迟钧正要吩咐人换大桌子,张直方却道:“叶子戏是小孩子玩的把戏,有什么意思!不如行酒令来得痛快。”韦保衡先是一愣,随即赔笑道:“行酒令好,就依将军。”
  尉迟钧便命苏幕去取了一筒签出来。他是主人,先抽了一支。只见竹签上写着:“四海之内皆为兄弟。”下面有一行小字注着:“任劝十分。”张直方笑道:“这个签好,殿下为人正是如此。来,某先敬殿下一杯。”尉迟钧便饮了一杯。下面轮到李可及,抽到的是“敏于事而慎于言”,只注了一个字“放”。众人无言,张直方又自饮了一杯。下一个该到韦保衡,签上写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注了四个字:“录事五分。”众人喧笑不已,乱饮了一通。下一个是杜荀鹤,签上写着:“一箪食,一瓢饮。自酌五分。”杜荀鹤连连摇头,叹息了两声,自己喝了半杯酒。下一个轮到黄巢,抽到一支“后生可畏。少年处五分”的签。下面是李近仁,抽到的签上写着:“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请人伴十分。”他扫了一眼赴宴之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中的陈韪身上,便邀请陈韪一起饮了一杯,大出众人意外。陈韪极为感激,特意走过来对李近仁说了声:“多谢!”下一个轮到李凌,李凌请裴玄静先抽,抽到了一支“择其美者而从之。大器四十分”。李言刚要替裴玄静推辞,张直方突然嚷道:“此酒令不好,不如咸宜观观主鱼玄机自制的唐诗筹令。”
  众人愕然不已,见张直方脸色泛红,已经有醉醺之态,不知道他是戏言还是当真。黄巢突然道:“既是如此,何不去邀请鱼炼师携带筹令前来,人多也更加热闹些。”
  当场一下子静了下来,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当中。黄巢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但却不知道不当在何处,难免十分尴尬。
  过了好半晌,尉迟钧才道:“这个……”却见张直方“噌”地站了起来,道:“你们等着,某这就去咸宜观邀请鱼玄机前来。”尉迟钧急忙叫道:“将军,你……”张直方道:“殿下放心,某没醉!某必定能将鱼玄机请到。”在一干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花厅。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李可及更是呆呆地望着尉迟钧,似乎另有深意。尉迟钧想了想,回头叫道:“苏幕,你跟出去看着张将军,可别让他对鱼炼师无礼。”苏幕却是不动,仿佛有些迟疑。尉迟钧愕然问道:“怎么了?”苏幕低声道:“奴家和张将军刚才经过咸宜观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似乎是……”尉迟钧大惑不解:“什么人影?”苏幕见一时难以说明白,便应道:“奴家这就出去看看。”站起来跟了出去。
  外面月光湛湛,如水银般流泄,四处充斥着晚秋的凉意。苏幕一路追出花厅,穿过长长的葡萄架緳廊,却没有发现张直方的人影。一直到大门口,问起守门的老仆,回答说未见到有人出去。但老仆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未必可信。苏幕径直出了大门,果见前面有人影憧憧,急忙叫道:“将军!”一边追了上去。不料那人影一听见她的声音,反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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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探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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